说个真事儿,我师尊黑化了。就前几天的事儿,现在整个青云宗上下传得沸沸扬扬,那些平时道貌岸然的长老,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。我是他座下最没出息的那个徒弟,灵根杂,修为慢,别人都说我早晚被逐出师门。可他们不晓得,师尊私下给我开过小灶,他说过:“修仙修的是自在,不是修给别人看的。”这话我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-1

师尊原来是个啥样的人?哎呦,那可是正道楷模,温润如玉,讲起道理来引经据典,对谁都客客气气。宗门里那些破事儿,什么资源分配不公、长老子弟横行,他明明看在眼里,却总劝我们“顾全大局”、“潜心修行”。结果呢?好人没好报。他最看重、当亲儿子养的大师兄,为了抢一件秘境法宝,联合外人把师尊给卖了,害他中了寒毒,修为跌了一大截-1。宗门咋处理的?各打五十大板,说大师兄“年轻气盛”,说师尊“管教不严”。我亲眼看见师尊听完判决,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那眼神里的光,啪一下,就灭了。

从那天起,师尊就有点不对劲了。他不再去主持那些无聊的晨会,不再给门派那些关系户子弟指点。他把自己关在凌绝峰,谁也不见。一开始,有人说师尊是受了打击,闭关疗伤呢。直到后来,戒律堂那个最势利眼的刘长老,他那个宝贝孙子在历练时仗势欺人、强夺别人机缘,事情闹大了,按门规至少得废去修为。刘长老哭天抢地,搬出他祖上对门派的功劳,求掌门网开一面。掌门和稀泥,想罚酒三杯了事。

就在议事大殿上,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又要糊弄过去的时候,我师尊来了。他没通报,直接走进来,一身黑衣,脸色白得吓人,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。他没看任何人,只盯着刘长老的孙子,说了句:“门规第三百零二条,恃强凌弱、巧取豪夺者,废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声音不大,但冷得掉冰碴子。掌门打圆场:“师弟,此事还需……”话没说完,只见师尊抬手隔空一点——就一眨眼的功夫,那刘长老孙子惨叫都没发全,几十年修为瞬间消散,成了一个瘫在地上的凡人。整个大殿,死一样静。师尊这才慢慢转身,扫了一圈那些吓得脸色发白的长老,说了句:“规矩立了,就是让人守的。谁不守,我来帮他守。”说完就走了,留下满屋子人,半天回不过神。

这就是他们说的“师尊黑化了”的起点。他们只看到他手段狠辣,不近人情,却不想想,把好好一个人逼到这份上,难道不是他们自己做的孽?我师尊以前就是太讲道理、太顾全大局,才让那些小人觉得他好欺负-1

第二次感觉到师尊黑化了,是几个月后。几个依附青云宗的小门派闹内讧,争一条灵石矿脉,打得头破血流,求到宗门来主持公道。这事儿按旧例,就是派个长老去调停,和和稀泥,最后利益大头还是归青云宗。那天,师尊恰好路过议事厅。听完双方吵吵嚷嚷的诉苦和漏洞百出的辩解,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。他说:“既然分不匀,又都想要,那就别要了。”第二天,他就带着我们几个徒弟去了矿脉那儿。我们都以为师尊要施展大神通把矿脉平分,结果他抬手结印,引动地火,直接把那条中型灵石矿的灵源给……震散了。灵气四溢,回归天地,那条矿脉算是废了。那几个小门派的人当场傻眼,哭的哭,闹的闹。师尊冷眼看着他们:“争,不是喜欢争吗?现在不用争了,干净。”回山之后,掌门气得跳脚,说师尊“行事偏激,有损宗门利益”。师尊就回了一句:“用不公手段维系的利益,如同毒药,早散早干净。”-1 我那时候才隐约明白,师尊黑化,不是变成魔头,而是他彻底撕掉了那层“温良恭俭让”的皮,开始用一种近乎残酷的“公平”来对待这个早已扭曲的世道。他觉得原来的规则烂透了,修修补补没用,不如直接掀桌子。

打那以后,凌绝峰成了青云宗最让人害怕也最让人嘀咕的地方。害怕,是因为师尊手段莫测,行事不按常理;嘀咕,是因为……怎么说呢,奇怪的事儿发生了。以前总受欺负、没靠山的普通弟子,如果证据确凿地被人欺压了,走正常申诉渠道没结果,有时候会咬牙跑到凌绝峰外磕个头。这事儿邪门,但凡真是冤屈的,不出三天,欺负人的那个家伙,多半会倒霉——不是练功出岔子,就是莫名其妙丢了重要的东西,或者干的坏事被捅到了没法压下去的地方。没人能证明是师尊做的,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渐渐地,我们这些徒弟也懂了,师尊的“黑化”,是对外不对内的。对我们,他反而比以前更上心,尤其是修行上的关窍,点拨得毫不藏私。他跟我说:“力量这东西,自己没有,别人给的规矩就永远是枷锁。”-1

真正让我觉得师尊黑化到了骨子里,是去年仙盟大会。那是个各派炫耀实力、瓜分资源的场合。以往师尊顶多露个面,不掺和那些明争暗斗。这次不一样。轮到青云宗展示年轻弟子实力时,对手是跟我们素有旧怨的赤霄宗。他们派出的弟子,手上用的法宝,明显掺了专门克制我青云宗功法的“破罡金”,这玩意在比试中是禁用的。裁判是赤霄宗的姻亲,睁只眼闭只眼。眼看我们这边的师弟要吃亏受伤,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师尊,眼睛都没全睁开,指尖一缕剑气悄无声息地弹出。不是打人,而是精准地点在那件法宝的一个灵力节点上。只听“嗡”一声轻响,那法宝光芒瞬间黯淡,反倒把赤霄宗弟子自己震得气血翻涌,连连后退。赤霄宗长老立刻跳起来,指责师尊暗中插手,违反规矩。

师尊这才缓缓站起身,走到台前。他没辩解法宝的事,反而看着那位长老,又扫过几个明显偏袒的裁判,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:“规矩?你们定的,用来拿捏别人的规矩,也配叫规矩?”他顿了顿,说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:“从今日起,我凌绝峰一脉,退出这等‘规矩’之会。诸位的游戏,你们自己玩吧。”说完,带着我们转身就走,留下一片哗然-9。那姿态,又傲又狂,彻底不跟你们玩了。

回山的路上,我问他:“师尊,咱们这样,算不算离经叛道?”师尊看着远山云雾,沉默了半晌,说:“你以为的‘经’和‘道’,或许本就是错的。黑化?”他嘴角扯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,“如果看清虚伪、打破牢笼、不再把希望寄托于他人的公正就叫黑化,那这‘黑化’,我认了。至少,现在我心里痛快。”-7

是啊,他现在心里痛快。凌绝峰成了独立的存在,不领宗门俸禄,也不受那些陈腐门规节制。慕名而来的人多了,有真心求道的,也有想来探虚实的。师尊不在乎,合眼缘的就点拨几句,心思不正的连山门都进不来。有人说他狂妄,有人说他入了邪道。但只有我们这些亲近的弟子知道,他夜里在崖边独坐的时间越来越短,眉宇间积压了上百年的郁气,反而散了不少。他练剑时,剑气依旧凛冽,却少了从前的沉重束缚,多了一种破开一切的决绝与自由。

所以,你问我师尊黑化了怎么办?我的答案是:挺好。这修仙界就像一潭死水,满是淤泥,需要他这样一块又硬又臭的石头砸进去,才能听到点不一样的响动。至于那些害怕他、指责他的人,无非是恐惧既得利益被动摇,恐惧那把一直悬在所有人头上的“规矩”之剑,如今被一个他们无法控制的人握在了手里。而我,这个曾经最没出息的徒弟,如今却觉得,能跟在这样一位“黑化”了的师尊身后,看着他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这片天地的道理,实在是比过去那些死气沉沉、虚伪客套的日子,有意思得多,也踏实得多。黑化就黑化吧,如果光明只是假象,那我宁愿追随这刺破黑暗的凌厉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