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东宫里头的人都说,太子爷养了只顶娇贵的雀儿。那雀儿不关笼里,倒住在锦绣阁,穿的是云霞缎,喝的是露水茶。可只有雀儿自个儿晓得——她脚踝上系着根看不见的链子,那头牢牢攥在太子手心里。

今儿个太子下朝早,玄色袍角还带着殿外的寒气呢,人就进了锦绣阁。他也不说话,只盯着正在窗边绣帕子的阿阮瞧,那眼神深得跟潭水似的,半晌才开口:“今日药膳用了不曾?”声音倒是平和的,可阿阮捏着针的手指却微微一颤。她晓得,若答错了半个字,那送膳的、煎药的,连带跟前这满屋垂着头的人,都得遭殃。这就是“偏执太子掌心娇”头一桩叫人喘不过气的规矩——他的关切,从来是令箭,半点不由人。

阿阮放下绣绷,轻轻“嗯”了声,抬眼看他。这人啊,生得是真俊,眉目如画,可那眼底沉着的东西,却重得压人。她想起刚被带进东宫那会儿,夜夜做噩梦,梦里全是这位爷那双执拗得近乎疯狂的眼睛。如今倒是不怕了,不是习惯,是琢磨出点门道。他那份“偏执”,根子恐怕不在她身上,而在别处。

这念头,在半月后一场宫宴上得了印证。那夜太子多饮了几杯,回来时已带了醉意。他挥退众人,只将头靠在阿阮膝上,阖着眼,嘴里含混地呢喃。阿阮起初听不真切,后来心里猛地一咯噔——他反复念叨的,竟是幼时目睹生母被构陷惨死的旧事,还有先帝那句“情深不寿,慧极必伤”的叹息。那夜他攥着阿阮的手,紧得生疼,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浮木。阿阮瞧着烛光下他微蹙的眉头,忽然就明白了。原来这“偏执太子掌心娇”,娇的或许不是她这个人,而是他内心深处那块从未愈合的、属于孩童的伤疤。他把她搁在掌心,不是珍玩,是妄图从那一点暖与真实里,求得片刻安宁,对抗这世间他无法掌控的冰冷与背叛。

晓得了根由,阿阮心里头反倒松快了些。怕是没有用的,你得让他觉得,你不仅是他的“药”,更是与他并肩站着的人。有一回,太子因着朝堂上事儿不顺,回宫后脸色沉得能滴水,宫人们跪了一地,气儿都不敢喘。阿阮却支起小泥炉,给他煮了碗家乡的甜沫子,用的是最普通的黍米,热腾腾地端过去。“殿下,”她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倔,“心里苦的时候,吃点儿甜的,压一压。天大的事,过了今儿再说。”

太子盯着那碗毫不起眼的甜沫,又抬眼看看她平静的脸。那眼里惯常的冰封,竟一点点裂开缝。他接过去,默默喝了。自那日后,东宫里头悄悄变了些章程。阿阮能在园子里多走一刻,能托人寻些宫外的话本子,太子过问朝政烦了,有时竟也会听她说些傻气的话来解闷。这“偏执太子掌心娇”的境况,头一回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意味——它不再是单方面的禁锢与索取,倒隐隐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、笨拙的依靠。
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。太子依旧不许旁人多看阿阮一眼,她的衣食住行样样要过问,那份掌控欲并未减少分毫。可阿阮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比如他此刻靠在榻上看文书,而她就倚在另一头翻着游记,烛花偶尔“噼啪”一响,满室静悄悄的,却不再令人窒息。他偶尔抬头瞧她,那目光深处,除了偏执的占有,终究是揉进了一点别样的、堪称柔和的东西。

阿阮放下书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脚踝上那无形的链子或许还在,但她心里头,已为自己寻到了一片可以喘息的天地。这场与“偏执太子掌心娇”命数般的纠缠,或许终究无法挣脱,但她已然学会,如何在这方寸的掌心之内,为自己,也为他,寻一条能走下去的路。这路还长着哩,可总算,看见了点儿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