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云，你的剑心，我要了。”
冰凉的剑尖抵在胸口，眼前的女人穿着大婚红妆，眉眼间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决绝。
夏晚晴。
我的未婚妻。
也是我上一世拼死守护、耗尽百年修为助她登上仙帝之位的人。
“为什么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像从深渊里传来。
“因为你太弱了。”她身后，苏逸缓缓走出，手中握着的，是我送她的定情信物——一柄上品仙剑，“晚晴已是我天道盟的人，你一个废灵根，凭什么占着她不放？”
废灵根。
多讽刺。
上一世我为她挖出剑心，自断经脉，成了人人可欺的废物。她却转身投入苏逸怀抱，联手将我挫骨扬灰。
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牢狱中十年折磨，母亲得知我死讯后心脉断裂，父亲为替我讨公道被苏逸一掌震碎神魂，家族一夜之间满门覆灭。
那些惨叫声，至今在耳边回响。
“噗——”
利刃贯穿胸膛。
我没躲。
疼痛让我彻底清醒。
再睁眼时，我坐在青云宗外门弟子的蒲团上，手里握着那本翻烂了的《基础剑诀》。
时间，回到了三百年前。
上一世，就是在今天，夏晚晴哭着对我说，她没有灵根，求我帮她找一本能逆天改命的功法。我信了，偷了宗门禁地的《天魔噬心诀》给她，换来三十年的鞭刑。
而她用那本功法，吞噬了三千修士的灵根，成就了无上仙道。
“林云师兄，晚晴真的没办法了，家族要把我嫁给苏逸，我不想嫁给那个人……”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哭声。
一模一样的话。
一模一样的神情。
我站起身，打开门。
夏晚晴站在台阶下，眼眶微红，楚楚可怜。
“师兄，你能不能帮我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
我绕过她，径直走向藏经阁。
身后，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，愣了片刻，小跑着追上来：“师兄你怎么了？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？”
我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她。
三百年的怨恨在胸腔里翻涌，但我脸上只有淡淡的平静。
“你没有惹我。只是从今天起，我要专心修炼，没空管别人的闲事。”
“可、可我不是别人啊，我是你未婚妻——”
“婚约，”我打断她，“我回去就让我爹退了。”
她脸色瞬间煞白。
退婚。
这三个字对上一世的我来说，比死还难受。可现在说出来，我只觉得通体舒畅。
“林云！你疯了？”夏晚晴声音拔高，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你说退婚就退婚？”
“一起长大？”我笑了，“你十一岁拜入青云宗，我爹看你可怜收你做弟子，吃我家的、用我家的，灵根测试不合格也是我求情才留下你。现在你说不想嫁给苏逸？苏家是五大世家之首，你巴不得嫁过去吧？”
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震惊、心虚、恼怒，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恐惧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你左手袖子里，藏着苏逸的信。”我淡淡道，“昨晚他约你后山见面，说只要你能拿到《天魔噬心诀》，就明媒正娶迎你过门。”
夏晚晴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别装了。”我转身离开，“回去告诉苏逸，这一世，别想从我身上拿到任何东西。”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，急促而慌乱。
我没回头。
上一世我瞎了眼，这一世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，谁才是真正的废物。
藏经阁第三层，禁书区。
我推开沉重的石门，灰尘扑面而来。上一世我在这里挨了三十年鞭刑，对每一本禁书的位置都了如指掌。
但我要找的不是功法。
石室最深处，供着一柄断剑。
剑身只有半截，锈迹斑斑，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。可我知道，这是上古剑神陨落时留下的残剑，名为“逆剑”。
逆剑有灵，可斩天道。
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它的存在。这一世，我在入门第一天就把它拿到手。
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，一股狂暴的剑意冲入经脉，疼得我几乎晕厥。
“有意思。”苍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，“三百年来，你是第一个敢碰我的人。”
“前辈是逆剑剑灵？”
“剑灵？哼，老夫是剑神！天道那群老东西联手把我镇压在此，你以为一柄残剑就能困住我？”
我心中一凛。
上古传说中，剑神独孤傲以一剑之力挑战天道，最终身死道消。原来不是死了，是被镇压了。
“你想出去吗？”我问。
“废话！”
“我帮你。但你得教我剑道。”
沉默。
很久之后，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玩味：“你体内的剑心被人挖过？”
“上一世的事。”
“重生？”独孤傲显然看出了什么，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被挖了剑心还能活到这一世，你这小子有点东西。好，我教你。但丑话说在前头，我的剑道不是谁都能学的，练不好，经脉寸断，比死还惨。”
“我连死都经历过，还怕什么？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独孤傲大笑，“好！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独孤傲的传人！”
残剑震动，锈迹剥落，露出一寸寒光。
三天后，青云宗大比。
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参加，前十名才能晋升内门。
上一世我为了帮夏晚晴找功法，缺席大比，被逐出青云宗，从此沦为散修。这一世，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。
“林云？”负责登记的长老看了我一眼，眼神轻蔑，“你灵根资质垫底，确定要参加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行吧。”长老随手把我分到最后一组，那组全是公认的废物，相当于直接淘汰。
我不在意。
盘坐在休息区，闭目运转独孤傲传授的《逆剑诀》。这套功法不走常规灵根修炼路线，而是以剑意为引，重塑经脉。
三天时间，我已经打通了十二正经中的三条。
虽然还远远不够，但对付外门弟子，足够了。
“哟，这不是林家大少爷吗？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。
我睁开眼。
苏逸站在面前，身后跟着四五个跟班，锦衣玉带，器宇轩昂。
上一世，他是天骄榜第一，人人追捧的天才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的灵根是靠吞噬别人灵根才变得这么强。夏晚晴的《天魔噬心诀》，就是给他的。
“有事？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提醒你一句。”苏逸俯下身，压低声音，“晚晴是我的，你识相点就自己退婚，别让我动手。”
“她是你的？”我笑了，“那你让她亲自来跟我说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苏逸师兄！”夏晚晴小跑过来，拉住苏逸的袖子，“别跟他一般见识，他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。”
苏逸脸色稍缓，冷哼一声：“废物就是废物，再怎么折腾也没用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苏逸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你修炼的《混元功》，第三层是不是总卡住？气行至膻中穴时会剧痛，需要吞噬别人的灵根才能缓解？”
苏逸瞳孔骤缩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我不仅知道这个。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，“我还知道，你体内现在有十七个人的灵根，其中三个是从死人身上挖的。”
全场哗然。
吞噬灵根是修真界大忌，一旦查实，轻则废去修为，重则神魂俱灭。
“你血口喷人！”苏逸脸色铁青。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，让宗门长老检查一下你的灵根就知道了。”我淡淡道，“修真界有测灵盘，能测出灵根是否纯净。你敢测吗？”
苏逸僵住了。
他当然不敢。
周围弟子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。苏逸是天骄不假，但天才忽然被人质疑，谁都会多想。
“林云，你给我等着！”苏逸一甩袖子，转身就走。
夏晚晴恨恨地瞪我一眼，追了上去。
看着他们的背影，我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只是开始。
大比正式开始。
前面几组打得热火朝天，轮到我们这组时，几乎没人关注。
我的第一个对手，是个胖墩墩的男弟子，修为炼气二层，比我高一层。
“林云师兄，得罪了。”他抱拳道。
我点头，拔出逆剑。
说是剑，其实还是一柄残剑。独孤傲说我修为太低，暂时只能动用剑身里百分之一的力量。
但百分之一，也够了。
“比赛开始！”
胖墩冲上来，一拳轰出，劲风扑面。
我侧身避开，逆剑斜撩，剑气破空而出。
“噗——”
剑气正中胖墩胸口，他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擂台边缘，晕了过去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一个灵根垫底的废物，一招击败炼气二层？
“这、这怎么可能？”裁判长老瞪大了眼。
我收剑入鞘，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。
第二场，炼气三层，一剑。
第三场，炼气四层，两剑。
第四场，炼气五层，三剑。
我一路横扫，杀入前十。
整个青云宗炸了锅。
“林云什么时候这么强了？”
“他用的什么剑法？从没见过！”
“该不会是偷学了什么禁术吧？”
议论纷纷中，我迎来了大比最后一场——对阵内门弟子赵无极。
赵无极，炼气七层，内门排名第三十七，以一手烈焰掌闻名。
“你就是那个废物？”赵无极站在擂台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“能走到这一步算你运气好，但到此为止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独孤傲在识海中冷哼：“这小子根基不稳，烈焰掌徒有其形，专攻他左肋，那里是他气门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比赛开始！”
赵无极率先出手，双掌拍出，烈焰滚滚，擂台上的温度骤然升高。
台下弟子纷纷后退，面露惧色。
我却迎着火焰冲了上去。
逆剑出鞘，剑光如雪。
独孤傲教我的不是花哨的剑招，而是最纯粹的剑意——一剑破万法。
剑光切开火焰，直刺赵无极左肋。
赵无极脸色大变，急忙变招格挡。
但他的速度太慢了。
逆剑刺入他左肋半寸，剑气透体而入，震碎了他三道经脉。
“啊——”赵无极惨叫一声，单膝跪地，再也站不起来。
全场死寂。
良久，裁判长老颤抖着宣布：“林云，胜！”
我收剑，转身离开。
身后，赵无极捂着伤口，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。
内门弟子，被一个外门废物一剑击败。
这个消息，很快传遍了整个青云宗。
当天晚上，我被叫到了宗主大殿。
宗主陈天行端坐主位，左右是七位长老，个个面色凝重。
“林云，你老实交代，你的剑法从哪儿学的？”大长老苏天赐率先发问。他是苏逸的爷爷，看我的眼神充满敌意。
“回长老，是我自己领悟的。”
“自己领悟？”苏天赐冷笑，“一个灵根垫底的废物，三天之内领悟出能击败炼气七层的剑法？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？”
“大长老不信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陈天行开口，目光深邃地看着我，“林云，老夫问你，你可愿拜入我门下，做我的亲传弟子？”
全场震惊。
宗主亲传弟子，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。
苏天赐脸色铁青：“宗主，这不合规矩——”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陈天行摆手，“一个三天之内从灵根废物变成剑道天才的人，不值得破例吗？”
苏天赐哑口无言。
我沉默片刻，抱拳道：“多谢宗主厚爱。但弟子已有师承，不能另投他门。”
全场再次哗然。
拒绝宗主？这小子疯了？
陈天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随即笑了：“好，有骨气。那你告诉我，你师父是谁？”
“师父不愿透露姓名，弟子不敢违背。”
“也罢。”陈天行没有追问，“既然你不愿拜我为师，那我也不勉强。不过，你的实力已经远超外门弟子，从今天起，你晋升内门，赐独立洞府一座，每月灵石翻倍。”
“谢宗主。”
离开大殿时，月光如水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握紧逆剑。
这一世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我要走的路，不是青云宗，不是内门弟子，更不是什么天才之名。
我要重铸剑心，重登剑道巅峰。
让那些欠我的人，血债血偿。
远处，夏晚晴和苏逸站在一起，看着我的背影，眼神阴鸷。
“他必须死。”苏逸低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夏晚晴眼中闪过狠色，“我已经给天道盟传信了，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。”
“天道盟？”苏逸皱眉，“你确定要惊动他们？”
“林云现在有宗主罩着，凭我们动不了他。”夏晚晴冷笑，“但天道盟不一样。他们想要《逆剑诀》，只要我们把消息传出去，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出手。”
苏逸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一丝血腥味。
我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，两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我嘴角微扬。
来得好。
正愁没机会引出天道盟呢。
这一世，我要把你们连根拔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