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我去,那真叫一个惨呐!你们是不知道,大冬天的冷宫里,那风跟刀子似的飕飕往里灌,吹得人骨头缝儿都透着寒气-1。沈知微——那时候她还顶着皇后的名头,可跟个破布娃娃没啥两样,瘫在冷宫那张能硌死人的破板床上,肚子鼓得老高,一阵紧过一阵的疼,冷汗把头发丝儿全糊脸上了,黏腻腻的,比地沟里的烂泥还让人难受-1。她耳边嗡嗡的,全是自己那不成调的惨叫,还有……还有她那好堂姐沈如月,捏着嗓子、娇滴滴偎在皇帝怀里的调笑声,跟毒蛇的信子似的,直往她心里钻。

“陛下,您瞧妹妹这模样,瞧着怪吓人的……”沈如月的声音,甜得能齁死人。
那个男人,她掏心掏肺、拼了命助他登上龙椅的男人,声音冷得能冻上三九天河面:“怕什么?太医说了,这时辰取出的胎儿,药效最好。能为你滋补身子,是她的福分。”

剖腹……取子?! 沈知微浑身血液“唰”一下凉透了,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,震得她魂飞魄散。她瞪大眼,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匕首逼近自己的肚皮,恐惧和剧痛瞬间淹没了她。最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,她死死盯住那对依偎的狗男女,心里头翻来覆去就剩一个念头,咬牙切齿,恨不能嚼碎了吞下肚去:“若有来世……我沈知微,定要你们千倍万倍偿还!一个都别想跑!”

……

“姑娘!姑娘您可算醒了!”耳边是丫鬟春桃带着哭腔的呼喊,急切又真实。

沈知微猛地睁开眼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气,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。眼前是熟悉的绣着缠枝莲的帐顶,鼻尖萦绕着的是自己闺房里淡淡的苏合香。她抬起手,手指纤细,皮肤光滑,没有冷宫里那些冻疮和老茧。她……她回来了?真的回到了十六岁,沈如月还没“偶然”被陛下撞见、她还没傻乎乎地主动提议接堂姐入宫、沈家满门还在、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!

一股狂喜混杂着滔天的恨意,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。她紧紧攥住锦被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,身子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。不是怕,是恨,是庆幸,是那股子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狠劲儿。

春桃吓坏了:“姑娘,您是不是梦魇了?浑身都在抖……今儿个可是您和靖王爷相约游湖的日子,马车都备好了。”

靖王?那个如今还是皇子、一脸深情款款许诺她皇后之位的男人?沈知微心里冷笑一声,面上却缓缓舒展开眉头,甚至还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只是那笑意,半分没进眼底,冰渣子似的浮在面上。

“替我梳妆吧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春桃从未听过的沉静,“衣裳……挑那件云纹素锦的,首饰不必多,玉簪即可。”

镜子里的人,眉眼如画,正是最好的年华。可只有沈知微自己知道,这双眼睛里,曾经的天真烂漫已经死了,如今盛着的,是淬了毒的寒冰和历经地狱烈火焚烧后的灰烬。上辈子她就是太“贤惠”、太“大度”、太把那男人的话当圣旨,才一步步把自己和全家推进了火坑。这辈子,去他娘的贤良淑德!她要做的,是把那些渣滓一个个,亲手捏碎!

游湖?自然是要去的。戏,也得照常演。只是剧本,得由她来改了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沈知微像是换了个人。她不再对靖王有求必应,反而若即若离,偶尔流露的疏离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,让靖王心里直犯嘀咕,反倒更殷勤了些。对家里,她开始留心父亲在前朝的处境,借着母亲的手,慢慢接触一些家族事务。对那位总来府里“小住”、一脸柔弱无辜的堂姐沈如月,她亲热依旧,只是送去的胭脂水粉里,悄悄添了点“好东西”,没几日,沈如月脸上就起了些不明显的小红疹,急得她闭门不出,自然也少了许多“偶遇”靖王的机会。

这些细微的变化,旁人只觉得嫡小姐经了一场小病后更沉稳了,唯有沈知微自己知道,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行走。复仇不是喊打喊杀,尤其是对方一个是皇子,一个是家族倚重的“才女”,她必须借力,必须找到最坚硬的那把刀,或者……最坚固的盾。

转机出现在一次宫宴。她刻意避开了靖王可能出现的路径,独自在御花园偏僻的凉亭边透气。月光清清冷冷的,她却莫名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一回头,只见不远处一株老槐树下,斜倚着个人,手里拎着个酒壶,月白色的常服松松垮垮,一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。那人见她回头,也不躲,反而勾起嘴角,朝她举了举酒壶。

是那位京城里有名的“富贵闲人”——闲王萧执。先帝的老来子,当今圣上的亲弟弟,深受两代帝王宠爱,却偏偏自请了个“闲王”封号,整天不是听曲看戏,就是遛鸟喝酒,朝政大事一概不理,是公认的纨绔-1。可沈知微上辈子死前模糊听过一耳朵,靖王最后夺嫡失败,好像就有这位“闲王”不明不暗的手笔。

她心里念头急转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微微颔首,便打算离开。

“沈家姑娘,”萧执却开了口,声音不高,带着点酒后的微醺,语气却清明得很,“这池子水深,边走边想心事,容易栽跟头。”

沈知微脚步一顿。他看见她刚才沉思的模样了?这话是随口一提,还是意有所指?

“多谢王爷提点。”她福了福身,语气平静无波,“夜色已深,臣女告退。”

那之后,她又“偶然”遇见过萧执几次。有时在书局,他翘着腿翻些不着调的话本;有时在戏楼,他捧角儿捧得比谁都热闹。但他偶尔掠过来的眼神,却锐利得像鹰,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大家闺秀的表象,看到她内里翻腾的恨意与谋划。

直到一次,靖王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她逼到廊柱角落,语气温柔却带着胁迫,追问她近日为何冷淡,是否听了什么闲话。沈知微正暗自攥紧袖中藏着的银簪,盘算着撕破脸的代价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
“三皇兄,好雅兴啊。”萧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手里居然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果子,晃晃悠悠走过来,恰好隔在了她和靖王之间,“我那儿新得了坛好酒,正愁没人共饮,皇兄可否赏脸?”

他挡得巧妙,身形刚好将沈知微护在身后阴影里。靖王脸色变了几变,终是忌惮这位皇弟的受宠程度,勉强笑了笑,被萧执半拉半扯地拖走了。

擦肩而过时,沈知微听到一句极轻、只有她能听见的话,飘进耳朵里:“沈姑娘想看的戏,光躲着可唱不成。搭台子,得找对搭档。”

她的心,猛地一跳。

后来,她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,打听到更多关于这位 “嫡女闲妃” 故事里本该属于她的男主角的真相-1。萧执的“闲”,根本是层彻头彻尾的保护色。先帝晚年皇子争位惨烈,他母妃早逝,能活下来并得到新帝毫无猜忌的信任,岂会真是草包?他手上掌握的暗中的力量,或许远超外人想象。而他许出的“以江山为聘,只你为妻”的承诺,也绝不是一个闲散王爷的酒后狂言-1-3。这个认知,像一道光,劈开了她复仇路上最浓重的迷雾。单打独斗,复仇难如登天;但若能与这样一位擅长伪装、手握实力且目标一致的“闲王”结盟……代价或许是她自己,但那又如何?她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

又是一次“偶遇”,在城外香火冷清的古寺。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。沈知微没有再躲,她迎着萧执似笑非笑的目光,径直走了过去。

“王爷上次说的‘搭台唱戏’,不知需要怎样的搭档?”她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无比。

萧执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,随即笑容加深,那玩世不恭之下,一丝锐利的锋芒悄然闪过:“搭档嘛,自然要胆大心细,忍得住气,下得去手。最好……还得跟台下的‘角儿’们,有点旧账要算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皇宫方向。

“旧账确有,血海深仇。”沈知微抬起眼,毫不避让地对上他的视线,将自己重生之事稍加掩饰,但将靖王与沈如月的算计、自己前世的惨状和沈家的危机,挑要紧的说了几句。每说一句,她眼中的寒意便深一分,那彻骨的恨意,做不得假。

萧执静静听着,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扳指。等她说完,他忽然轻笑一声:“怪不得……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子跟年纪不符的死气,又拼着一股不肯散的活气。原来如此。”他收敛了笑意,眼神变得深不可测,“这戏班子,算本王一个。不过,戏本怎么唱,细节得听我的。你要的报仇雪恨,我要的……清算旧账、朝堂清净,各取所需。至于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语气有些难以捉摸,“‘闲妃’这名头,听着倒比‘皇后’自在些。你说呢,沈姑娘?”

“嫡女闲妃”——这称呼第一次被明明白白地摆到面前,带着结盟的试探与未来的定位-1。沈知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不是羞涩,而是一种冰冷的确认。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复仇故事里的代号,它成了她主动选择的、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力量的新身份。妃不妃的,她不在乎,她在乎的是“闲”字背后,他那足以颠覆棋局的力量,和那句“只你为妻”背后可能提供的、不同于靖王那般虚伪的庇护-1。她知道,踏上这条路,再无回头可能,但脚下的每一步,都将比前世更稳,更狠。

她缓缓吸了一口秋日微凉的空气,再吐出时,声音已然平静无波:“王爷谋划,臣女自当配合。只盼这出戏,能唱个圆满。”

银杏叶还在簌簌地落。两人站在金黄铺就的地上,身影被夕阳拉长。远处的京城依旧繁华喧嚣,无人知晓,在这冷清的古寺之外,一股足以撕破平静假象的暗流,已悄然汇聚。沈知微知道,她的复仇,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黑暗的独行。而她和这位“闲王”联手,必将把这皇城的天,捅出个不一样的颜色来。好戏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