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林高中的风总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,特别是后山那片红枫林,叶子红得像是被血染过似的。我,易林希,转学来的头一天就觉着这地方不对劲。走廊里那些学生看人的眼神都飘忽忽的,交头接耳说着什么“恶魔石”、“七年了”之类的怪话-1。啥玩意儿?我易大侠走南闯北,啊不,是转学好几次,啥阵仗没见过?可心里那点好奇就跟猫爪子挠似的,痒痒。

很快我就明白了,在这学校,真正的“不对劲”不是后山的石头,而是学生会贴布告栏上那金光闪闪的“十三条法则”-2。什么“校内禁止私自饲养宠物”、“集体活动必须统一着装”、“不得于晚七点后进入后山红枫林”……条条框框,看得我脑仁疼。更气人的是,每条规定下头都龙飞凤舞签着同一个名字——圣夜。学生会会长?我看就是个自大狂、控制癖!

我和这个圣夜的梁子,结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。就因为我那宝贝仓鼠“大侠”在课间操时溜达出来放了个风,违反了那劳什子“禁止饲养宠物”的法则,我就被请到了会长办公室。那家伙,栗色头发,皮肤白得晃眼,坐在宽大的桌子后头,眼皮子都没怎么抬,就用那种冻死人的声音宣布对我的“审判”:扣班级纪律分,写三千字检查,宠物交由学生会“托管”-2。我的老天爷啊,三千字!我那比沙漠还贫乏的脑瓜子,想憋出三百字都费劲-2!我当时火气蹭就上来了,拍着桌子跟他吼:“你这是滥用职权!法西斯!”他呢,就那么冷冷淡淡地看着我,眼神清亮,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,只说了一句:“在这里,触犯法则,就要接受惩罚。”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“恶魔的法则”是啥——它就是悬在每个学生头顶上一把冰冷的尺子,圣夜就是那个执尺的人,量你的对错,定你的赏罚,没得商量-1-6。这法则解决了个啥痛点?我呸,它解决了管理者想省事的痛点!把活生生的人都框成木头,当然好管了!

为了我那被“托管”的仓鼠,也为了我这口咽不下的气,我决定跟这个圣夜,跟这“恶魔的法则”杠上了。我那些单细胞脑瓜想出来的计策,无非是往他椅子上撒点面粉(结果坐上去的是教导主任),或者在他演讲时偷偷掐断麦克风线(技术不到家把自己电了个哆嗦)。事儿没办成,反而让我成了全校知名的“麻烦精”。更邪门的是,学校里开始出现一些怪事:布告栏被人涂花,实验室的器材莫名损坏,每次现场附近都留个歪歪扭扭的“D”-2。不知道哪个天杀的起的头,居然传言说我就是那个神出鬼没、专门搞破坏的“恶魔D”!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,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。

洗刷冤屈成了我的头等大事。这时候,我无意间听到了关于“恶魔的法则”第二个层面的传闻。几个高三的学姐在厕所隔间里嘀咕,说那法则不仅仅是学生会的规矩,它和“恶魔石”的古老传说绑在一块儿-1。说是只要在晚上七点,独自去到红枫林深处找到那块黑石头,写下心愿,就能得到实现,但代价是付出自己的灵魂-1。七年前好像就出过大事,所以那林子才成了禁区-2。我脑子里灯泡“叮”一亮:那个“恶魔D”,会不会是利用了这个传说在搞鬼?真正的“恶魔的法则”或许有两副面孔,明面上是学生会冷冰冰的条规,暗地里却连着某种危险的、蛊惑人心的古老力量-6。这个念头让我脊背发凉,但也让我找到了新方向——不能光跟圣夜较劲,得查查那个“D”和石头的联系。

机会来了。圣夜要排演一出大型话剧,据说投资很大,是他巩固学生会威望的重头戏。我使了点小花招(具体啥招数,嘿嘿,江湖秘密),竟然混进了剧组,还捞着个女主角演。我琢磨着,在全校瞩目的公演上,找准时机当众揭穿圣夜“人格分裂”或者“暴政”的真面目,那得多带劲啊-2!排练时,圣夜这人更奇怪了,有时苛刻严厉,一个眼神就能让全场静音;有时却又对着剧本某个温情段落,露出那种……近乎天真的迷茫表情。搞得我一头雾水,心里那点报复的念头,偶尔也会打个岔。

公演那天晚上,礼堂座无虚席。灯光聚焦在台上,剧情到了高潮,我饰演的角色要和圣夜饰演的王子进行一场决斗。按照剧本,他会用一把华丽的道具匕首刺向我,然后我巧妙地避开。可当那把匕首刺过来时,我听到的不是金属碰撞的闷响,而是“噗嗤”一声,轻微,却让人血都凉了——是利刃扎进皮肉的声音。圣夜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,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真刀!道具被人掉包成了真刀-2

全场死寂,然后炸开锅。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。我呆立在台上,脑子一片空白。紧接着,头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发出一阵不祥的“嘎吱”声,猛地坠落,直直朝着我砸下来!我脚像生了根,动弹不得。就在那一刹那,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旁边扑了过来,用力把我撞开。我摔在地上,滚了几圈,耳边是水晶灯砸在舞台地板上震耳欲聋的碎裂声。

灰尘弥漫中,我咳嗽着抬起头,看到了救我的人。我像被雷劈中一样,彻底傻了。是圣夜……而且,是两个圣夜-2!一个捂着流血的胸口,脸色惨白,靠在不远处。另一个,穿着一样的戏服,正从地上站起身,拍打着灰尘,栗色的头发,清澈却带着复杂神情的眼睛,和受伤的那个一模一样!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世界观稀里哗啦碎了一地。这……这算怎么回事?双胞胎?那之前时而冷酷时而天真的是哥俩轮班?我那些“人格分裂”的推测简直是个笑话!

混乱中,我瞥见舞台侧幕的阴影里,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,那背影……有点眼熟。但没等我细看,就被涌上来的人群淹没了。圣夜(不知道是哪一个)被紧急送医,现场被封锁。我作为重大嫌疑犯(毕竟凶器是冲我来的,而我又有“恶魔D”的前科),被带到学生会办公室问话。坐在那里的,是没受伤的那个圣夜,或者说,是我平时见得更多的那个“圣夜”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沉。

“易林希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现在明白了吗?”

“明白……明白啥?”我脑子还是懵的。

恶魔的法则,从来不只是我制定的那些规章。”他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后山轮廓,“它像一张网。有人利用传说制造恐惧,有人利用规则获取权力,也有人……被困在网中,挣脱不得。触碰它的人,也许会得到想要的,但注定要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-1-6。我和小伊(他指指自己,又指指医院的方向)的存在,本身可能就是这张网的一部分。”

我愣愣地看着他。这一次,关于“恶魔的法则”,我品出了一点截然不同的味道。它不再是简单的强权压迫,也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怪传说,而成了一种复杂的、充满悲剧性的“宿命”。它纠缠着这所学校的历史,捆绑着像圣夜(们)这样看似光鲜却身不由己的人,也把像我这样懵懵懂懂撞进来的人拖入漩涡。它解决(或者说制造)的痛点是人心深处那些执念——对愿望的贪婪、对秩序的控制欲、对秘密的守护、对真相的追寻,每一种执念都可能成为法则运转的燃料-5

“那……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。

圣夜(或许该叫他圣夜一号?)转回头,目光落在我脸上,那里头第一次没有冰霜,只有疲惫和一丝决绝。“找出那个真正在操纵‘法则’的人。从七年前的旧事,从恶魔石,从每一次‘D’的出现痕迹里找。你,”他顿了顿,“你虽然莽撞、爱闯祸、脑子经常不转弯……”

“喂!”我不服气地抗议。

“……但你的冲动和直率,或许能打破一些我们看不见的框架。”他居然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,虽然很快又抿直了,“敢不敢,跟我,还有小伊,一起把这个该死的‘法则’,彻底掀个底朝天?”

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红枫林的叶子哗哗作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,又像一场盛大反击前的战鼓。我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口,那里除了后怕,竟然慢慢涌起一股熟悉的、好管闲事的燥热。管他什么恶魔的法则还是天使的规矩,把我易大侠冤枉成嫌疑犯,害我差点被灯砸扁,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!这潭浑水,我蹚定了!

“行啊,”我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,梗着脖子,“不过咱得先说好,救我那一下,算你们欠我个人情!还有,以后那十三条,得改!”

风穿过窗户缝隙,吹动了桌上一张纸,上面隐约是话剧《恶魔的法则》的旧剧本扉页,一句台词被圈了出来:“审判,始于法则崩坏之时。”-1 我们的故事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