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订婚宴的水晶灯刺得眼睛生疼。
江晚吟睁开眼的瞬间,满桌的恭维声如潮水般涌入耳膜。

“江小姐真是好福气,陆总年轻有为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”
“听说陆总这次融资五个亿,江小姐可真是旺夫啊。”
她低头看见自己腕上那只翡翠镯子——这是陆司珩送她的定情信物,上一世她戴了整整三年,直到被送进监狱那天才摘下来。
记忆如刀,一片片剜进心口。
上一世,她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保研,拿出父母全部积蓄帮他创业,没日没夜地替他做方案、拉投资。陆司珩说什么她信什么,她说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,她就傻傻等了四年。
结果呢?
公司上市那天,她等来的不是求婚戒指,而是商业犯罪的逮捕令。
陆司珩把公司所有违法操作推到她一个人头上,白月光苏念拿着一份“铁证”在法庭上哭得梨花带雨:“晚吟姐姐,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……”
她在监狱里待了三年,出来时母亲已经病逝,父亲中风瘫痪。
而陆司珩和苏念,正躺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晒着他们的结婚照。
“晚吟?”陆司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温柔得像裹了蜜,“想什么呢,该敬酒了。”
江晚吟抬起头,看着这张曾经让她痴迷的脸。
西装革履,眉眼含笑,举手投足间都是成功人士的做派。谁能想到,这个男人的心比墨还黑。
她慢慢摘下腕上的镯子,放在桌上。
“陆司珩,订婚的事,我反悔了。”
满桌寂静。
陆司珩的笑容僵在脸上,旋即又恢复了温润:“晚吟,别闹,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江晚吟站起身,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“你让我签的婚前协议,我看了。婚后所有财产归你个人所有,公司股份与我无关,如果离婚我净身出户。陆司珩,你这是结婚还是找免费员工?”
陆司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压下去:“那都是律师拟的,你要是不满意我们可以改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江晚吟将协议撕成两半,纸片落了一地,“从今天起,江晚吟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。”
她转身的瞬间,余光扫见苏念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,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“晚吟姐姐!”苏念快步走过来,眼眶泛红,“你是不是误会司珩哥了?他真的很爱你,你不能这样对他……”
江晚吟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上一世,就是这个女人,一边喊着她“姐姐”,一边在背后把她的方案卖给竞争对手,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“我只是想帮帮司珩哥”。
“苏念,别演了。”江晚吟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人都听清了,“你上个月发给陆司珩的那份‘商业计划书’,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吧?”
苏念脸色瞬间煞白。
江晚吟没再看她,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宴会厅。
身后,陆司珩的声音终于撕下了温柔的面具:“江晚吟,你会后悔的!”
她没回头。
后悔?她最后悔的事,就是上辈子瞎了眼。
重生第三天,江晚吟回了家。
推开门的瞬间,她看见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,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,还没有被她的愚蠢毁掉。
“妈。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有些哑。
“回来了?快洗手吃饭。”母亲笑着回头,看见她眼眶红红的,愣了一下,“怎么了?跟司珩吵架了?”
江晚吟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母亲,把脸埋在她肩窝里。
“妈,我决定不跟陆司珩结婚了。”
母亲手里的铲子顿了顿,转头看了她一眼:“想通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母亲没多问,只是拍了拍她的手,“妈早就看那小子不靠谱,是你非要嫁。现在想通了就好,咱家不愁找不到好的。”
江晚吟笑了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上一世她怎么就没听进去呢?为了一个渣男,她跟家里闹翻了,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“爸。”她走到父亲面前蹲下来,“之前你让我去公司帮忙,还来得及吗?”
父亲放下报纸,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想通了?”
“想通了。”
“明天就来上班。”
当天晚上,江晚吟打开电脑,登录了那个她已经三年没碰过的邮箱。
收件箱里躺着一封邮件,发件人是陆司珩的合伙人——也就是上一世被他坑得倾家荡产的可怜虫。
邮件内容很简单:陆司珩的公司正在准备B轮融资,但核心技术方案存在重大漏洞,如果补不上,这轮融资就会黄。
而那个核心技术方案,是上一世江晚吟花了一年时间帮他完善的关键节点。
她冷笑一声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不是喜欢偷吗?那就让你偷个够。
一周后,陆司珩的公司收到了一个“神秘投资人”发来的技术方案,完美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。陆司珩如获至宝,当场拍板使用。
他做梦也没想到,那份方案里藏着江晚吟精心设计的“陷阱”——表面天衣无缝,实则核心算法存在致命缺陷,一旦投入使用,三个月内必定暴雷。
而等到暴雷那天,正好是陆司珩B轮融资的关键时刻。
一个月后,江晚吟坐在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,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。
顾衍之靠在真皮椅背上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:“你说你有办法让陆司珩在三个月内市值蒸发十亿?”
“不是我有办法。”江晚吟把一份文件推过去,“是陆司珩自己会毁了自己。我只是给他递了一把刀。”
顾衍之翻开文件,眉头微微皱起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你在他公司的方案里做了手脚?”
“不,我只是‘帮’他完善了一个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漏洞。”江晚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“他以为占了便宜,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挖坑。”
顾衍之看了她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江晚吟,你跟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。”
“因为我够狠?”
“因为你够清醒。”顾衍之合上文件,“你来找我,不只是为了让我看笑话吧?”
江晚吟放下咖啡杯:“陆司珩暴雷那天,我需要一个买家来接盘他的公司。你出价,我帮你把他的核心技术团队全部挖过来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我要陆司珩一无所有。”
顾衍之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笑了:“成交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,推到江晚吟面前:“这是顾氏的法务顾问合同,年薪五百万加期权。我听说你之前在陆司珩那边做的方案,业内评价很高。”
江晚吟扫了一眼合同,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放下笔,“苏念手上有一份假证据,是陆司珩用来栽赃别人的。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她的资金来源。”
顾衍之点头:“三天内给你结果。”
江晚吟站起来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顾衍之握住她的手,力道不轻不重:“江小姐,你有没有想过,等陆司珩倒了之后,你要做什么?”
“开一家自己的公司。”她抽回手,眼神清明,“然后让所有看不起女人的人知道,这个行业,谁说了算。”
顾衍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。
这个女人,有意思。
两个月后,行业峰会的晚宴上。
江晚吟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,端着酒杯站在顾衍之身侧,两人正在低声交谈。
“顾总,这位是……”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凑过来,眼神在江晚吟身上扫来扫去。
“江晚吟,顾氏法务顾问。”顾衍之淡淡介绍。
“哦——就是那个被陆司珩甩了的?”中年男人笑得不怀好意,“听说你之前在他那边打工,现在跳槽到顾氏了?跳得挺快啊。”
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。
江晚吟没生气,甚至笑了笑:“王总,您上周在陆司珩那边投了两千万吧?”
中年男人脸色一变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建议您赶紧撤回来。”江晚吟抿了一口酒,语气轻描淡写,“不然下个月,这两千万就要打水漂了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不信算了。”江晚吟放下酒杯,转身要走。
“站住!”中年男人拦住她,“你把话说清楚!”
江晚吟回头,看了一眼人群后面走过来的陆司珩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陆总来了,不如让他自己说?”
陆司珩穿着一身定制西装,走过来时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。他看见江晚吟的瞬间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但很快被笑容掩盖。
“晚吟,好久不见。”
“陆总客气了,我们没那么熟。”
陆司珩的笑容僵了一瞬,压低声音说:“江晚吟,你别太过分。你以为攀上顾衍之就了不起了?”
“至少比攀上你强。”江晚吟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人都听清了,“陆总,您那个核心技术方案用得还顺手吗?”
陆司珩眼神一凛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江晚吟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翻开,举到他面前,“只是提醒你一下,您引以为傲的‘核心技术’,核心算法存在一个致命漏洞。这个漏洞一旦爆发,您公司所有的产品都会瘫痪。”
陆司珩脸色骤变:“不可能!那个方案是我团队自己研发的!”
“是吗?”江晚吟笑了,“那您看看,这份方案的原始设计图,右下角的签名是谁的。”
文件右下角,清清楚楚写着:设计人,江晚吟。
全场哗然。
陆司珩的脸白得像纸。
江晚吟收回文件,声音清冷:“陆总,偷别人的东西,是要还的。”
她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身后,陆司珩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江晚吟!你以为你赢了?!”
她没回头。
这只是开始。
一周后,陆司珩公司的服务器全线崩溃。
那个被他奉为神明的“核心技术方案”,在运行了两个月后,果然如江晚吟所料,核心算法出现致命冲突,所有数据全部乱码。
更惨的是,这个漏洞爆发的时间点,正好是B轮融资尽调的关键时刻。
投资人看到系统瘫痪的画面,当场撤资。
一夜之间,陆司珩的公司从估值十亿变成负资产。
消息传出来那天,江晚吟正在顾氏集团开会。
手机震动,她低头看了一眼,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:“陆司珩破产了,苏念跑了。”
她没回消息,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开会。
会议结束后,顾衍之在走廊上拦住她。
“不想庆祝一下?”
“还没完。”江晚吟说,“陆司珩只是破产,还没坐牢。”
顾衍之挑眉:“你还要把他送进去?”
“他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、栽赃陷害,哪一条不够判十年?”江晚吟看着他,“你之前帮我查的苏念资金来源,有结果了吗?”
顾衍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U盘:“苏念的账户里,有三笔大额资金来自陆司珩的离岸公司。时间正好是她出庭作证的前后。”
江晚吟接过U盘,握在手心。
“够了。”
三天后,江晚吟把一份完整的证据链递交给了经侦部门。
陆司珩被带走的那天,江晚吟站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厅里,隔着玻璃窗看着他被押上警车。
他路过她身边时,忽然停住脚步,隔着玻璃窗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江晚吟,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?”
她端起咖啡,没说话。
“你装得真像。”他苦笑,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,你到底是真的爱过我,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”
江晚吟放下咖啡杯,终于抬头看他。
“爱过。所以更恨。”
陆司珩被带走了。
江晚吟坐在咖啡厅里,把整杯咖啡喝完,然后站起来,走进了阳光里。
三个月后。
江晚吟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公司是她用自己的钱开的,名字叫“晚吟资本”,主做科技领域的风险投资。
开业那天,顾衍之送来一个花篮,卡片上只写了一句话:“恭喜江总,以后是竞争对手了。”
她笑着把卡片收进了抽屉。
苏念的消息,是她从新闻上看到的。那个女人因为涉嫌作伪证被传唤,后来据说去了国外,再也没回来。
陆司珩被判了八年。
江晚吟去旁听了宣判。法官念判决书的时候,陆司珩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,她没有躲,也没有笑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结束之后,她走出法院,外面阳光正好。
手机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。
“晚吟,晚上回来吃饭吗?妈炖了排骨汤。”
“回。”
她挂了电话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上一世,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,丢了命,丢了家,丢了一切。
这一世,她终于明白,这世上唯一值得拼尽全力去爱的人,是自己。
至于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?
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而她,就是那个“时候”。
(全文完)